塞雁飞,天涯人未还(五) (第2/2页)
秦家军群龙无首,有部将性情激烈的,不接受调度,那么杜得昌可以以抗旨为由拒不发兵增援,甚至人为设置障碍,让他们死于柔然军手中;也有部将勉强接受的,杜得昌同样可以把他们断送在抗击柔然的最前线……
如果司徒凌不能完全掌握这支虎狼之师,就一定会千方百计毁了他们,毁了这些曾为抗击外族入侵跟着秦家出生入死的将士。
我慢慢道:“秦家对不起他们,但我希望能保住他们。”
秦彻道:“这也是我们最后所能做的了!”
我在几代人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百年秦府住了最后一个晚上,于第二日清晨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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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军情紧迫,司徒凌甚至没有等度过元宵便开始行动。
大芮弘睿二年正月初七,圣旨下,原驻京畿的一万八千余秦家军分别编入神策、神机、神武三营,以充实京城卫戍。以原秦家军将领秦哲迁升河东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其余几名主要部将也分任各司府丞、詹事、员外郎等职。
都是文职,却大多是寻常官吏梦寐以求的肥缺。
也不算亏待他们了。
是我亲自去宣的旨,并负责安排将士的分流疏散事宜。
几乎所有人都觉出了事情的异样,军中士气异常低落,几名部将更是久久跪在营帐中不肯离去。
我将他们留下,喝了一夜的烈酒,唱了一夜的塞外歌谣,然后留下一地东倒西歪的军中兄弟,在天色破晓时悄然离去。
战争还在延续。
不论是柔然,还是南梁,未来都很难安宁。
司徒凌不想军中将领寒心,就不会对秦家这些将领做得太过分。想来他们未来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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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后,便有靳大有送来一串长长的名单,并他们将被授予的官衔。
都是目前尚在边疆的秦家部将姓名,有平迁的,有调任的,有换防的,有年老赐其还乡的。
另外还有草拟的圣旨,明着是将杜得昌所领兵马并入秦家军,交昭侯一并统率,却由杜得昌任监军,并另置数十名副将、参领、佐领等职,由我编排安***各军之中。
靳大有道:“皇上说,这些先请皇后过目,如果有不妥的,可以自行删改添补。皇上还说,请皇后放心,他未必是明君,但一定不会是暴君。”
我缓缓看了一遍,笑道:“皇上说笑呢,这般用心良苦的旨意,不是明君,又怎会拟得出来?请靳公公转告皇上,秦晚会谨遵圣谕,办好最后一桩差使。”
靳大有干笑着,捧着文书退了下去。
待出了门槛,才弓下身,悄悄用袖子拭着眼睛。
算来他是看着司徒凌长大的,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叹气,走出这座金碧辉煌的未央宫,看向宫墙外广袤无垠的天空。
北方,有我领兵以来一路洒过的热血,也有一帮曾经生死患难与共的军中兄弟,倒是那曾让我夜夜噬心的屈辱被看得淡了,甚至可以如天边浮云般轻轻略过。
南方,有我遗失了三年的记忆,已经找不回来;但忘却的只是记忆,而不是感情。
一生里最深切的爱恨,原来早已刻入骨髓。
至死不休。
不知哪里飞来的一瓣落花,在冷风里呻吟着,飘到我散乱的黑发间纠缠片刻,无声地歇落到我那珠缠翠绕的皇后翟衣之上。拈在手中看时,原来是一枚朱砂梅的花瓣。
早已花颜憔悴,不知离枝几时了,居然还在挣扎着,再不知预备飘到什么清净地方去。
我轻轻把它掸落,用脚踏入尘土。
真蠢,这里哪是它该呆的地方呢?
越华丽,越腌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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