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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雁飞,天涯人未还(六)+尾声

塞雁飞,天涯人未还(六)+尾声 (第1/2页)
  
  翌日,满天阴霾,似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有太医来往于未央宫与太医院之间,唯一的用处,就是把秦皇后病重的消息传出。
  
  不久后,将会有一道圣旨顺理成章地诏告天下,秦皇后病重不治,不幸薨逝,谥为某某皇后,然后举国同哀,风光大葬于某陵。
  
  ——就如曾经在未央宫居住过的端木皇后,明明是皇帝元妃却始终没能入住未央宫的端木华曦,以及差点儿就能住入未央宫却宁愿淡泊避宠的秦德妃。
  
  死得不见天日,葬得光明正大。
  
  这时,我已换了武将装束,领了圣旨,前去武英殿叩别圣驾。
  
  自那次和他定下十日之约前往南方算起,已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他依旧喜欢一个人呆在那个高阔冷寂的巍峨大殿里,连从人都不留,那样静静地坐在他的鎏金龙椅之上。
  
  靳大有推开半扇门引我走进去时,殿内一片昏暗,我几乎看不清宝座上那个人的脸。
  
  但那墨色五爪蟠龙帝王常服以及那冷凝峻挺的身形已经足以让我辨识出是他。
  
  我如仪叩拜见礼完毕,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句平身都没说。
  
  我只得沉着声音缓缓道:“皇上,臣要走了。皇上若无别的吩咐,臣这便离京,绝对……不会再出现在皇上跟前。”
  
  他僵着身子,依然没有说话。
  
  靳大有焦急地看向我,又看向他,弓了身要跟他说话时,他终于开了口。
  
  “秦晚!”
  
  嗓音沙哑而疲惫,甚至……苍老。
  
  仿佛辛劳很多个夜晚没有睡好,又仿佛这半个月间他已沧桑了二十岁。
  
  我抬头,忽然很希望看到他以往的样子。
  
  面如粹玉,安静沉稳,忽抬起头向我温和一笑,眸光曜亮如星,冲淡一身凛冽,宛然又是当年子牙山上万分怜惜师弟妹们的大师兄。
  
  可高大的门窗紧闭,阴霾的天透不进更多的亮色,殿里始终如此地暗沉。
  
  我再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的神色。
  
  我只听见他沉重地呼吸着,然后一字一字,沙哑地说道:“朕希望,朕的皇后能醒转过来,与朕同享百年富贵,共建太平盛世!”
  
  华丽空旷的梁柱间回荡着他沉沉的语调,拖出的尾音听来竟如此灰暗而绝望。
  
  我叩首,从齿间咝咝地挤出几个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皇上保重!”
  
  站起身,我自行拉开那高高的殿门,头也不回地踏出门槛,行离丹陛,步下台阶,走向他为我铺定的前方的路。
  
  身后的大殿,始终冷寂无声。
  
  像一座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庙宇,高高在上,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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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芮弘睿二年正月十三,圣旨下至正在与柔然激战的秦家军军营,群情激荡,甚至引发数处哗变。
  
  但这时主将已经到了军中,亲自带人平定诸处变乱,一力遵从君意,强行将圣旨执行下去。秦家军众将已知秦氏功高震主,为帝主不容,各各潸然,却都有不平之心。且武夫多有无谋之辈,屡有拥主将自立的言论流出。
  
  正月十七,柔然大举侵入幽州,已经与杜得昌所部合军的秦家军奋勇还击,将其重新击退至燕然山一带。杜得昌不待后续兵马跟上,便提议乘胜追击。
  
  他道:“柔然人坚持入侵,都是主战的左贤王的主意。如今趁着他们主力被打得散乱,我们分头赶逐,先擒杀了左贤王再说。——我们兵多将强,一旦发现对方踪影,即刻通知别处兵马过来合围,也是来得及的。”
  
  身后有将领在低声喝骂:“狗屁!”
  
  我扫了那将领一眼,止了他的废话,向杜得昌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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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千余人的一支骑兵,我沿着杜得昌建议我行的路线向前奔驰,不出意料地陷入柔然人的重围。
  
  面对十倍甚至二十倍于己的敌人,我们秦家人带出的兵马,依然剽悍得让人自豪。
  
  他们居然用自己的身体筑作血墙,硬生生地破开一条血路,让数十名亲兵保护着我冲了出来。
  
  浴血奔出重围,我丢开在混战中被生生折断的承影宝剑,策马立于坡上,返身看着那些逐渐消失于刺目刀光和漫天血雨中的熟悉身影,黯然一笑。
  
  身畔的亲兵喘着气嘶叫道:“将军,咱们快走!他们好像已经发现了将军身份,又往这里冲来了!”
  
  我低叹:“呆会有机会,你们各自走吧!也不用回转军营……各自回家务农吧!”
  
  诸人惊住,身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脚下沙土中,湮没无踪。
  
  然后,有人愤慨叫道:“将军何必灰心?秦家军最精壮的兵马都还在!只要将军一声令下,砍了那姓杜的狗头,先抢了幽州、齐州,再攻下晋州,前有虎峡关,后有燕然山,看柔然人和狗皇帝又能拿秦家军怎样!”
  
  “秦家……”我遥望东南方向,恍惚便是北都城的千街百衢,锦绣繁华,殿宇巍峨。
  
  我轻声道:“百年秦家,已经完了!”
  
  泄他的恨,还他的情,都该够了。
  
  燕然山外月,白骨纷如雪。
  
  我也没必要拖更多的人进这泥塘里来送死。
  
  坡下,憧憧暗影,俱是奔袭而来的柔然兵马。
  
  隐隐,听得他们在叫唤道:“左贤王有令,务要生擒秦晚!务要生擒秦晚!”
  
  生擒秦晚,生擒秦晚……
  
  原来自己国家的人,竟比敌国的人更想我死。
  
  “走,我带你们冲出去!”
  
  我向取出那只绣着梅花的锦袋,将里面的解忧花抓出,送入口中,然后提起雪亮的银枪,策马冲向另一面柔然人尚未及合围的山坡。
  
  “好,我们冲出去,一起生,一起死!”
  
  寒风怒号,骏马悲鸣,儿郎长啸。
  
  但见刀锋凛冽,长剑破空,区区数十骑人马,在分不清谁是谁的嘶吼中冲向敌人。
  
  手起枪落,敌手落马倒地……
  
  刀来剑往,伤处又迸血雨……
  
  如一叶扁舟卷入大海,浮浮沉沉,或被抛上浪尖,或被打入水底。
  
  总是一场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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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和疲累都已没有知觉,心神已在杀戮和被杀戮间恍惚,却像有春日的阳光蓦地破开层云,整个人通透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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