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雨骤,水泛落英去(三) (第2/2页)
我一愕,不觉黯然叫道:“永!”
司徒永微怔,才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不起。”他阖了阖眼,将脸埋入了双臂间,“其实有时候宁愿那时你不曾助我坐上这把龙椅。我不用眼看自己亲友和臣子给人暗害,你也不必夹在中间为难。”
他疲惫地叹息:“晚晚,我累了!”
我不觉抚上他的黑发。
恰如少年时那样柔软,却再不能黑亮地飞扬在子牙山浴着灿金阳光的山头上。
我轻轻道:“永,振作些。我们已没有回头的路,只能往前面走。”
“怎么走?”他抬眼问我,眼睛黑漆漆的,分不出是彷徨还是不甘,“是让我踏着他的尸骨往前走,还是让他踏着我的尸骨往上爬?”
我向他一笑,宽慰道:“不会的,我不会看着这样的事发生,他也不会那么狠心。”
“不会?”司徒永忽然一拳击在案上,叫道,“晚晚,你别做梦了!他在六年前便已有那样的狠心!我恨他!”
“六年前……”
一道寒意蓦地从骨髓间渗出,嗖嗖地直冲脑门。我脱口问道:“是不是也与淳于望相关?是不是……与我失去的那段记忆相关?”
他紧盯着我,瞳仁愈发黝黑,却摇头,“和你并没有关系。我只是……从那时起看到了他的心狠手辣。可叹那时我还全心相信着他,以为他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保护我们的凌师兄。晚晚,你……你……”
他的唇色发白,双手慢慢把下方的奏折抓住,捏得变了形状。
他的声音也像那折子一样,变得极怪异:“晚晚,你要小心……小心他!”
“为什么?”我心脏跳得厉害,“永,我已是他的妻子。”
“你已是他的妻子……”
司徒永重复着,黑眸中仿若有暗涛卷过,终于慢慢溢出一丝笑意,道,“不错,你已是他的妻子,他所要的,除了我这个位置,几乎都已达成……不论我和他谁胜谁负,谁成谁败,你都会安然无恙。”
他仿佛松了口气,甚至真的转过头,向我轻松地笑了笑。
但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握着被扭成一团的奏折,丝毫不曾放松。
青筋暴起,仿佛能看到血液愤怒的流动。
眼前这个男子,以及那个每日与我同床共枕的男子,忽然都陌生起来。
或许,我于他们,更加陌生。
残忍毒辣,沧桑世故,冷漠无情……哪有半点子牙山那个娇憨任性的小姑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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