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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番外一沈洛湛(一)

第六百二十三章 番外一沈洛湛(一) (第2/2页)
  
  若是平时,听柳叶搬出穆离,拂衣也就放弃了,可是她今日心情不好,闻言瞪大眼睛,拍着桌子道:“这是我的院子,你是我的人,干嘛怕大哥怕得跟什么一样!去给我取!”
  
  辽东王今日六十大寿,穆离大清早就跟着穆彻去拜寿了。辽东王有个郡主孙女叫康璃,是拂衣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小时候,大人们就总因为穆离和她的名字打趣,那时候康璃是个任性的小姑娘,见到穆离很嫌弃,总骂他“瘸子”,被拂衣很是揍了几次。
  
  可是穆离八岁后能站起来了,现在十三岁,风度翩翩,沉稳刚毅,根本看不出丝毫有病的模样。现在康璃见了他,总是红着脸,一片娇羞的模样。
  
  “呸!”拂衣想到这里,忍不住啐了一口,心里骂道,想做我嫂子,没门!
  
  长得好看怎么了?琴棋书画精通怎么了?女红好怎么了?她能举起一百斤的大石锁吗?
  
  拂衣忍不住用自己唯一的优点跟她比,却有些挫败。她也不得不承认,从家世、个人各个角度来说,康璃都是穆离最好的选择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郁闷。
  
  “姑娘,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外面葡萄架下有凉风,奴婢给您摘葡萄吃好不好?”另一个大丫鬟流星哄道。
  
  “不好。”拂衣蔫蔫的,“今日一点儿都不想动,只想吃甜碗子。”
  
  柳叶和流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却都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再给她了。就是之前这碗,回头大公子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罚她们,再敢多给,恐怕直接都被赶走了。
  
  拂衣身边本来就她们两个大丫鬟,但是顾筠薇前几日说,拂衣大了,所以身边要多几个人伺候,便又拨了两个大丫鬟来,其中一个刚来就病了,暂时被挪了出去,另一个叫凉月的,心气高,想跟柳叶、流星一争高低,所以处处表现。今晚的甜碗子,就是她端来的。
  
  凉月见她们两个都没哄住拂衣,笑着道:“一碗甜碗子罢了,姑娘又没到小日子。奴婢去厨房取,让她们少放些冰便是。这么热的天气,把姑娘热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快去快去。”拂衣忙道。
  
  柳叶气得要跺脚,流星也恨恨地看着凉月。
  
  凉月冲二人得意一笑,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可怎么办?”柳叶把流星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她急得都快哭了。
  
  “大不了,一会儿我故意把甜碗子弄撒,姑娘也不会怎么样我。”流星发狠道,“公子知道了,也就是责罚我不小心,不至于赶出去。要是真让姑娘吃了,回头不出事你我就是被赶出去,要是闹个什么病,公子不剥了你我的皮才怪。”
  
  “你俩嘀咕什么呢?”拂衣无趣地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朵蔷薇,把它小小的花瓣一瓣儿一瓣儿摘下来,扔到桌子上。
  
  两人立刻噤声。在伺候拂衣的事情上,穆离苛刻到令人发指,可是这些都是私底下的,拂衣全不知情。在她眼中,她的大哥是最宽容大度之人,反正她闯什么祸,做下什么蠢事,他都会原谅她,替她在父母面前转圜甚至背黑锅。
  
  两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外面传来小丫鬟给穆离请安的声音,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上前给他掀帘子请安。
  
  “大哥,你回来了。”拂衣懒洋洋地站起来,没什么精神道。
  
  “拂衣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穆离径直走到桌前,撩袍坐下。
  
  “没什么。”拂衣打个哈欠,坐回到凳子上,“大概天气太热,有些苦夏。大哥你刚回家?可见过母亲了?”
  
  穆离“嗯”了一声,道:“父亲和辽东王聊得投机,留了晚饭才让我们回。我回来见过母亲,见你这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你。”
  
  “姑娘,甜碗子来了。”凉月端着托盘进来,声音清脆婉转。
  
  见到穆离也在,她盈盈下拜:“奴婢见过大公子。”
  
  穆离淡淡地让她起来,看到托盘上的甜碗子,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一直紧张望着他的柳叶和流星,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下去。
  
  凉月却丝毫没有察觉,笑着上前,把甜碗子端到拂衣面前,对穆离道:“姑娘想吃甜碗子,吩咐奴婢去拿。奴婢不知道公子会来,所以没给公子准备,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穆离道:“不用了。你,叫凉月,原是母亲跟前的老人了。”
  
  凉月心中暗喜,不想大公子对自己还有印象,便道:“是,奴婢原是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承夫人信赖,让奴婢来伺候大姑娘。”
  
  “嗯,下去。”穆离道,“不用准备了。”
  
  说着,把拂衣面前的甜碗子挪到自己面前,用汤匙舀了一口送到嘴里,对拂衣道:“正好今日喝了点酒,有些不胜酒力,这个解酒也是极好的。”
  
  “舅舅不是说,你不能饮酒的吗?”拂衣这个小傻子,被他一句话就牵着鼻子走,有些着急地问道。
  
  “一点点而已,不碍事。”穆离道,又似不经意地道,“你这几日,可有不舒服?虽然夏天炎热,但是这几日也不该贪凉。”
  
  拂衣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她第一次来葵水,还是穆离告诉她怎么回事的,让人伺候她的,所以谈起这事,她也不觉得尴尬,撅嘴道:“知道了,不能吃凉的,不能碰凉水,不能练武,最好躺床上装死,哼!”
  
  番外五拂衣(二)
  
  “听话,别任性。”穆离好脾气地哄道,摸摸她的发顶,“今日回来的时候,听说西域新送来两匹汗血宝马……”
  
  拂衣立刻被这好消息点燃,眼睛里闪着小星星道:“大哥,我要,我要,你去跟父亲说好不好?”
  
  听到汗血宝马,甜碗子什么就被忘到九霄云外。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穆离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我不敢。”拂衣撇撇嘴,“上次被父亲罚的,膝盖还疼呢。”
  
  一个月前,拂衣偷偷出门去打猎,结果在山里迷了路,穆彻发动了好些人马,半夜才在山中把人找回来,回来后结结实实地被罚跪了一晚上。要不是穆离求情,恐怕大板子早就挨上了。
  
  “还有脸说。”穆离想起那件事情,仍然心有余悸,一个不留神,就让她跑了出去。虽然她天生神力,武艺高强,但是若是遇到狼群,恐怕后果不堪想象。
  
  拂衣吐吐舌头,恨自己提起这个话题。穆彻只是罚了她一晚上跪而已,穆离却足有半个月没理她。
  
  逼不得已,她只得使出苦肉计,又是冲凉水澡,又是不盖被子,想着最好生场大病,他一关心,就忘了这事。奈何天生体质好,后天又被沈洛湛和穆离调养的太好,怎么折腾就是没生病,气得她简直想拿起柳叶刀捅自己两刀了。
  
  最后还是穆离实在受不了她的作,怕她出更多幺蛾子,真把自己折腾病了,这才搭理她。
  
  “反正我就是想要。大哥,你帮我!”拂衣摇着穆离的胳膊撒娇道。
  
  “赶紧睡觉,这几日也别再让我听到有人吃什么甜碗子。”穆离假装板起脸来道,“表现好了,我可以考虑。”
  
  “得令!”拂衣兴奋地跳起来,“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好了,柳叶,流星,伺候姑娘早点睡下。”穆离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露出柔和的笑意,吩咐丫鬟道。‘
  
  丫鬟们忙下去准备,穆离也不走,拉拂衣走到梳妆台前,自己亲手给她拆发髻,把头上的首饰一样一样取下来放到首饰盒里,又拿起梳子给她一下一下轻轻梳着头发。
  
  拂衣早就习惯他的伺候,打个哈欠道:“将来谁能做我的大嫂,简直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穆离手一顿,面上露出一抹复杂,却转瞬即逝,笑着道:“拂衣,你这算敝帚自珍吗?”
  
  “才不是。”拂衣道,“大哥读书好,人聪明,又温柔又有耐心,我觉得就没有你做不了的事情。将来的大嫂,嫁给你,就是掉进了蜜罐里。”
  
  “这么说,拂衣觉得自己现在在蜜罐里?”穆离不动声色道。
  
  “那当然。”拂衣斩钉截铁道,随即又恨恨道,“大哥,母亲是不是有意于康璃?我不喜欢她。”
  
  想到要便宜康璃,将来还要叫她一声“大嫂”,拂衣就怄气的很。
  
  “那拂衣喜欢谁?”穆离动作还是那般轻柔,面上也没有露出异样,大概只有他手中的桃木梳子,感受到了他不一样的紧张。
  
  拂衣为难了,小眼珠转来转去,把认识的贵女想了一圈,也没扒拉出来一个她觉得配得上穆离的。
  
  “都不好。”
  
  穆离心情大好。
  
  不过很快,拂衣就让他失望了,她道:“辽东就这么大地方,回头得让母亲去京城打听打听,说不得,其他地方有好的呢。咱们家的嫡长媳,母亲一定会慎重的。要美丽大方,稳重端庄,八面玲珑,温柔体贴……”
  
  她扒拉着手指,念念有词。
  
  穆离苦笑:“拂衣觉得大哥千万般好,别人却未必这么想。大哥身有残疾,将来也无法继承穆家,就算真有你说的那般好的女子,怕是也看不上我的。便是康璃,恐怕心里也未必看得起我。”
  
  “那是她们眼瞎!”拂衣拍着桌子,激动道。
  
  穆离心里,卑劣地舒服了。
  
  “拂衣今年也十三了,可想过终身大事?”穆离转换了话题道,手心中的汗意,却愈发明显。
  
  “没有。”拂衣苦恼,和她同龄的许多女孩,都已经开始寻摸亲事了,估计母亲很快也会给她安排了。拂衣是个舒朗大方的女孩,提起亲事,并没有羞涩,道,“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我不想离开父亲母亲和大哥,还有二弟……我还舍不得我的宝马,我的兵器……我在府里过得多么畅快,将来谁要一个舞刀弄剑的媳妇儿?所以我出门了,肯定也不受人待见,我真不想嫁人。大哥,要是实在要嫁,你能不能跟母亲说,找个门第低的,最好不要有这样那样应酬的,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这些了……”
  
  “拂衣不要妄自菲薄。”穆离正色道,用了她的话回给她,“你身上的优点,是那些美丽大方,端庄稳重,八面玲珑,温柔体贴的贵女比不了的……”
  
  “哈哈,大哥,你对我,才是敝帚自珍呢。”拂衣笑着道,随即拂去这些让人不愉快的念头,道,“算了,不想了,人为什么要长大呢?这么多苦恼……横竖我听父亲母亲和你的,你们定能安排好的。而且,我一身武艺傍身,也没人欺负得了我,哼!”
  
  傻孩子,这个世界,武力并不代表一切。穆离心中想,却没有说破。
  
  几个丫鬟端来热水,穆离道:“洗漱后早点歇息,大哥先走了。”
  
  拂衣:“好,大哥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读书。嗯,那个,别忘了我的汗血宝马,嘻嘻。”
  
  “放心。”穆离笑道,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床上的拂衣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柳叶把烛火调暗,替她拉好被子,对着流星苦笑一声,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大公子。”
  
  小花园中,穆离正襟危坐,面色阴沉,两人齐齐跪下。
  
  “说,今日怎么回事?”
  
  柳叶和流星这才把事情说了,磕头认错道:“是奴婢无能,没拦住大姑娘,请大公子责罚。”她们虽然说了凉月的错处,却不敢总提,到底是夫人派来的人。若是让大公子觉得她们推卸责任,没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还有,还有码字中
  
  番外六拂衣(三)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丑时再回去!”穆离冷冷道。
  
  两人忙磕头称是。
  
  “以后姑娘身边再有这种人,及早禀告,否则唯你们是问。”
  
  “是,奴婢谨记。”
  
  穆离起身离开,夜风把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挺拔的身姿很快消失在花园的角门。
  
  “还好。”柳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也就跪一个多时辰。”
  
  流星也长出一口气,苦笑道:“若不是怕姑娘明日看出痕迹,怕我们伺候不了姑娘,大公子哪里会如此轻轻放过?也不知道,大公子会如何处置凉月。”
  
  之前顾夫人送来的另一个大丫鬟,穆离见了,当时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很快那丫鬟就“身染恶疾”,被挪了出去,别人或许不知内情,柳叶和流星却心知肚明。
  
  在大公子眼中,姑娘这里没小事。每一件细微的琐事,他都要亲自过问,大公子对姑娘的好,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而府内众人虽然知道,但是他们所见到的,所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柳叶幽幽道:“留不下了……”
  
  果真,第二天,凉月就不见了。
  
  拂衣后知后觉,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问起她。
  
  柳叶正跪在地上给她换鞋,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很快笑道:“凉月是有好事了,她外面的表哥来求亲,正好昨日被大公子遇到,大公子那般良善,自然同意,今日便把人领走了。”
  
  拂衣嘟囔道:“这不合规矩。后院的事情,该让母亲做主的。再说,凉月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声,虽说没来几天,但是从我院子里出去的,我多少该贴些嫁妆给她的。柳叶,你封,额,二十两银子,给她送去,说是我给她的添妆……”
  
  拂衣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到底是顾筠薇一手带大的,对后院的礼仪规矩,还是都懂得的——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不放在心上。
  
  柳叶应声去了。
  
  流星跟着她出去,在外面的抄手游廊里低声问:“今日一早大公子便让人把凉月提脚卖了出去,这银子……”
  
  柳叶望望屋里,道:“大公子既然要姑娘以为她嫁出去了,那就是真嫁出去了。这银子,我便收着,横竖姑娘也不查账。”
  
  流星点点头,两人商量定了。
  
  “你把你母亲给拂衣的丫鬟卖了?”书房中,穆彻和穆离说完正事后,似不经意地问起。
  
  穆离道:“那丫鬟心大,伺候不好,我便做主发卖了。”
  
  “这后院之事,不该跟你母亲通气吗?”穆彻有几分不满。
  
  “母亲过于宽仁,恐怕被人蒙蔽。”穆离不慌不忙道,“不过是个丫鬟。”
  
  “你对拂衣的事情,是不是过于上心了?”穆彻若有深意地打量着儿子道,“你们都十三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虽则你们是亲兄妹,但是到底也要避嫌……”
  
  穆离放下手中的书卷,突然起身绕到穆彻身前,徐徐跪下。
  
  穆彻心中一片了然,却心情复杂。
  
  “你这是干什么?”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离儿想求您,让我娶了拂衣。”穆离一字一顿,缓慢却坚毅道。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穆彻面上一片冷然。
  
  穆离郑重点头,抬头仰望着穆彻道:“离儿本不想说破,但是母亲近日来为了我和拂衣的婚事,操碎了心。离儿怕母亲乱点了鸳鸯谱,日后不好收场,所以才不得不来求父亲。”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如何知道的?”穆彻问,伸手拉起他,“地上凉,你膝盖受不了。”
  
  穆离起身,站在一旁,道:“七八岁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后来慢慢想,很多事情就明白过来了。”
  
  “哦?说来听听。”
  
  “母亲总给七姨母写信,信件内容并不避讳我,母亲所给他绘制的画,大都是跟拂衣有关的。七姨母每年都会给拂衣带很多东西来,虽然我也有份,但是拂衣所得的更多,更精细。四五岁的时候,我听见祖母说,拂衣要被带走,当时我吓得不行,却没有深想,后来大了便忍不住想,我们穆府的女儿,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母亲和七姨母的这种往来,让我对七姨母起了很大好奇,忍不住查了些她和七姨父的事情。您知道,他们的事情轰轰烈烈,并不难查,他们早年的遭遇,对上拂衣的生辰,还有拂衣的天生神力,与她曾外祖母一模一样,我大抵就明白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和你母亲求证?”
  
  “一来,我已经确认,她确实是我表妹,不需要求证;二来,”穆离顿了下,“离儿也有私心。我假装不知道,就可以继续亲近她,若是母亲知道我已知道真相,要求我避嫌,我恐怕无法应对。可是,现在我们都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所以,所以离儿厚颜请求父亲……”
  
  “为什么不求你母亲?”
  
  “因为离儿知道,父亲更不畏惧世人眼光,更不舍得拂衣离开穆家。若不是您为离儿留了一份可能,拂衣恐怕早已入了穆家的族谱。”穆离了然道。
  
  “你倒是通透。”穆彻笑道,心中有一种骄傲油然而生。这是他的儿子,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不动声色地去查证自己的疑惑,还能忍这么多年。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是存了私心,怕你们生了兄妹之外的情意。现在我也确认了,你确实对拂衣有情,但是,拂衣对你呢?可有男女之情?恐怕她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
  
  穆离暗想,果然父亲更懂自己的心意。若是今日这番话是对母亲说的,恐怕她担心的就是他和拂衣的兄妹名分以及如何对抗世俗压力了。
  
  他胸有成竹道:“父亲放心,离儿不会委屈拂衣,会让她心甘情愿嫁给我。”
  
  “好,那我就等着那日。”穆彻道。
  
  从前并不知道穆离会恢复到何种程度,也不知道他成长成什么样子,担心委屈了拂衣。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儿子,是拂衣最好的选择了。
  
  番外七拂衣(四)
  
  拂衣很高兴,穆离答应她的汗血宝马终于到手了,并且他还陪着自己一起去郊外骑马。
  
  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他,但是穆离说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拂衣也就美滋滋地跟他一起骑马,只是不像从前那般野了。
  
  “那边有树荫,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穆离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拂衣点头:“好,我也饿了,正好吃点东西。七姨母让人带来的肉干,今日带了吗?”
  
  从小到大,这是拂衣最喜欢的零食了。
  
  穆离早上是亲自看人打点的这些,心中自然有数,笑着道:“都带了。”
  
  拂衣欢呼起来。
  
  跟着的小厮们找到一片干净凉爽的地方,铺好垫子,把带的东西一一摆放好。
  
  拂衣和穆离牵手走过来后,松开穆离的手,一下子坐在草地上。
  
  穆离不自觉皱眉,口气却很温和,指着垫子道:“拂衣,过来坐,地上凉。”
  
  “不要。”拂衣拒绝,“这么热的天,一点儿都不凉,大哥你坐,我不怕凉。”
  
  穆离脸上突然露出失落之色,道:“是啊,我身体有疾,不能凉着。我本以为自己好了,到底还是和常人不一样,便连女子都不如。”
  
  拂衣意识到自己的话无意中刺激到了穆离,忙挪过来坐在垫子上,道:“没有,没有,大哥说得对,地上凉,对身体不好。我就是逞强罢了,要是一直坐在草地上,晚上回去也得腰疼腿疼的。”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穆离。
  
  穆离挨着她坐下,脸上露出笑意,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对周围下人道:“你们都退下。”说着,他亲手把油纸包打开,把拂衣心心念念的肉干放到她面前。
  
  拂衣看他不再露出颓废自卑之色,松了一口气,捡起一片肉干送到他嘴里,然后自己也捡出来一块,像小松鼠啃坚果一般抱着啃起来。
  
  她没有发现,穆彻脸上露出的狡黠之意。
  
  这个傻孩子,小日子刚完,哪里能受凉?正面劝她肯定她不听,穆离只能“以身作饵”了——她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在保护他自尊方面,比谁都细心。
  
  看她胃口很好地吃了三四片肉干,还意犹未尽想继续吃,穆离拦住她,把水囊打开递给她,道:“肉干虽然好吃,但是夏天因为怕变质,七姨母放了许多盐,多吃对身体不好;而且这般硬,回去你又要嚷着腮帮子疼了。”
  
  拂衣对吃食的嗜好,不像顾采薇那么狂热,闻言接过水囊,仰起脖子咕噜噜灌了几大口,没来得及咽下的水珠顺着她线条美好的下巴,脖颈,一路流到衣服里,看得穆离一阵口干舌燥,赶紧转开视线。
  
  拂衣继承了顾采薇的美貌,以及……丰满,虽则才十三岁,身材却已经凹凸有致,曲线玲珑,只是她自己的注意力从来不在这方面,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美丽。
  
  拂衣也不在意,胡乱用手擦了几下水,把水囊递给穆离:“大哥,你要不要喝点?”
  
  穆离很自然地接过来,就在她刚刚唇齿碰过的地方贴上唇去,喝了两口。
  
  垫子很大,吃喝完了,拂衣没有形象地仰面躺下,望着厚厚的树冠和被风吹得落落作响的树叶,悠然道:“真舒服。”
  
  穆离把东西拢了拢,屈膝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突然问道:“拂衣,你喜欢七姨母吗?”
  
  “喜欢啊。”拂衣毫不犹豫地道,“七姨母会做好多好吃的,对我也好……”
  
  她和穆离这几年几乎每年都去边城小住一两个月,七姨母和七姨父对她都很好,两个表弟也对她很好,就是表妹久安,对她不那么友好,但是又忍不住总想凑过来找她——真是个小屁孩。
  
  拂衣想着,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想到七姨父对穆离的态度,她又有些皱眉。七姨父为什么不喜欢大哥呢?
  
  穆离观察她表情入微,问她为何不高兴,她顺嘴就说了出来,并且不解地问:“大哥,你哪里得罪七姨父了呢?”
  
  穆离笑着摇头:“没有,七姨父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更喜欢你一些而已。你看,他喜欢久安,是不是比承儿和长治也多一些?七姨父是喜欢女孩罢了。”
  
  “哦。”拂衣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对穆离的话,她从来深信不疑,也就不再纠结了。
  
  “拂衣,我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讲前朝大将军,后来一路做到秦国公和异姓王的秦伯言和任夫人的故事。”这是拂衣最喜欢的故事(无耻的新文广告,哈哈)
  
  “那个都听了多少遍了,我今天给你讲另一个大将军和他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的故事。”
  
  “好。”
  
  穆离娓娓道来,他的声音沉稳温润,令人十分舒服,拂衣闭上眼睛,一边听一边感受。
  
  听着听着,她觉得有些耳熟了,忽然睁开眼睛问道:“大哥,你说的,是七姨父和七姨母的故事?”虽然有很多细节她以前没听过,但是大概的梗概她也是知道的。
  
  穆离笑着点点头:“只是,当年旧事,许多你都不知道。”
  
  “哦,好,那你继续讲。七姨母也是很厉害的嘛!”拂衣道,眼前浮现出温温柔柔,笑意盈盈的顾采薇,怎么也跟穆离故事中那个敢跟太子正面对上,随着夫君颠沛流离的坚毅女子不能合二为一。
  
  故事很长很长,但是直到穆离讲完,拂衣都听得意犹未尽。
  
  “大哥,我有一个地方不明白。”她问道,“那七姨父和七姨母假装吵架,把孩子弄没了,实际上七姨母还是生了孩子,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为什么我没见过呢?那该是咱们的表哥表姐,还是表弟表妹?”
  
  穆离是故意把那处细节讲得格外清楚,就等着她发问,闻言道:“是个女孩,被七姨父托付给了至交好友。可是等过了四五年,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那女孩已经在养父母家过得十分好。七姨父和七姨母虽然思念她,但是不忍心让她忍受分离之苦,所以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对她的思念之情。”
  
  番外八拂衣(五)
  
  “七姨父和七姨母也太可怜了,怪不得七姨父那么娇惯久安,想来也是寄托了两份感情。”拂衣感慨道,心大的她,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穆离点点头,道:“却是如此。只是,他们现在也很担心,担心他们的女儿长大后埋怨他们……”说着,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拂衣。
  
  不管如何,他希望他的拂衣,一直像现在这般单纯、快乐、纯真,怨恨,会消磨掉她现在的无忧无虑。
  
  “埋怨什么?”拂衣不解道,“当初七姨母也是无奈,后来明明可以把她接到身边,却还顾及她,哪怕自己思念的要命,也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对了,大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久安那个小屁孩带我去看过她的嫁妆,当然,我俩偷偷去的,许多东西都准备了两份。这么一想,也就对上了,真是为难了七姨母和七姨父。”
  
  “拂衣真是善解人意。”穆离不无赞赏地摸摸她的头发道。
  
  拂衣嘻嘻笑:“当然了,而且我这是真的,不像康璃,惺惺作态,哼!”
  
  昨日母亲说,康璃生辰快到了,让她做个手帕、荷包之类的东西送给她,说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云云。
  
  谁跟她是姐妹,两面三刀,当着长辈就妹妹长妹妹短,背着人就嘲笑她只有一身蛮力,胸大无脑!哼,她倒是想力气大,想胸大,她有吗?
  
  穆离宠溺地应和她:“拂衣说的对。”然后他不动声色道,“拂衣,你现在是不是对我会娶谁,你会嫁给谁,都感到焦虑?”
  
  拂衣忙摇头否认,然而在他清亮得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的注视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伸出小指头比划着道:“有这么一点点。”
  
  进门的嫂子不喜欢自己怎么办?会不会让大哥左右为难?自己嫁到一个陌生的家里,要守人家的规矩,要听公婆夫君的话,他们让自己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习武、练功,也不准出门骑马、狩猎,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让她觉得生无可恋。
  
  “那大哥就不娶妻了,拂衣也不要嫁出去了。”穆离道。
  
  拂衣眼神中迸发出惊喜之色:“真的可以吗?”可是,没等穆离回答,她的眼神就黯淡下去,垂头丧气道,“大哥,别逗我了。我都知道这不可能。爹娘怎么会同意?”
  
  “拂衣,”穆离忽然脸色严肃起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你答应我,平静地听我说完,然后心里无论怎么想的,都告诉我好吗?”
  
  “哦,好。”拂衣见他忽然严肃,懵懵懂懂地道,手里掐着玩的狗尾巴草也扔到一边。
  
  “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你不姓穆,你姓宋,你是七姨父和七姨母的嫡长女……”穆离一口气道。
  
  “什么?大哥,你慢点,让我缓一缓。”
  
  这个消息无益于惊雷,她在穆家生活了十三年,现在突然告诉她,她不是穆家的孩子,而是宋家的孩子,这个消息她真的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穆离给了她充分的时间,他把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中,无声抚慰。
  
  许久之后,拂衣恍然大悟:“大哥,你给我讲故事,就是想告诉我真相,也希望我不要埋怨七姨父和七姨母,对吗?”
  
  穆离点点头。
  
  拂衣道:“虽然,一时间,我有一点接受不了,但是你容我想想,我肯定能想通的。不管是爹娘,还是七姨父七姨母,都是为我好的,对不对?”
  
  她现在有些不确认了,这身份的巨大变故,让她生出许多不确信——她仿佛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谎言被揭穿时,她有被人当成傻子愚弄的气愤。可是这谎言又是善意的,于情于理,她该理解并且接受。
  
  “对。”穆离看着她,坚定道,满目心疼。
  
  他知道她所有的难以平静。可是这件事情不说穿,他和她,就没办法在一起。
  
  “我是你的表妹,爹娘才是我的姨父姨母……”拂衣喃喃道。
  
  “拂衣,”穆离道,“你是我的表妹,所以大哥没有骗你。你不必离开穆家,我也不必从外面娶亲……”
  
  “什么?”拂衣迷糊了,不是在说她亲生爹娘的事情吗?怎么又转到嫁娶之事上了?
  
  “你不可以嫁给大哥,但是可以嫁给表哥。这样你就可以长长久久留在穆家,爹娘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爹娘,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拘束着你,也没有嫂子嫌弃你,这样不好吗?”穆离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拿着糖块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见拂衣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穆离继续道:“女子嫁人为归家,拂衣从前是穆家的女儿,将来是穆家的媳妇,永远都是穆家的人,好不好?”
  
  拂衣又想了很久很久,看着穆离道:“这样,好像真的很好。可是……”
  
  穆离心一紧,面上却依然带着宠溺的笑容道:“拂衣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温柔魅惑,拂衣几乎没过大脑就把话说出口:“我要是做宋家的女儿,爹娘会不会伤心?”
  
  “傻孩子。”穆离一愣,心下感动,到底是穆家长大的孩子,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父母的心情,他随即道,“爹娘怎么会伤心呢?他们都舍不得你离开。”
  
  “那就好。”拂衣如释重负,“那七姨父和七姨母呢?他们会不会愿意呢?”既然那是自己的生身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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