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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5章 破阵子

第0535章 破阵子 (第2/2页)
  
  “这东西根本打不死!”秦九真吼道。
  
  “能打死。”楼望和说,“是人就能打死。”
  
  他迎着最后两具傀儡走上去,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从正手变成反手。透玉瞳的金光锁定在两具傀儡的心脏位置——那里嵌着两颗最大最亮的邪玉。
  
  “黑石盟把你们的魂魄封在玉石里,让你们死不了,也活不成。”楼望和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可你们是人,不是石头。是人就有魂,有魂就能醒。”
  
  两具傀儡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楼望和看到了——他看到那两颗邪玉里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深水里挣扎,拼命想浮出水面。
  
  就是这一下。
  
  楼望和的匕首刺入了第一具傀儡的心脏位置,刀尖精准地切入邪玉的裂缝。透玉瞳的金光顺着匕首灌进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冰块里。邪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黑色的表面瞬间爬满金色的纹路,然后砰的一声炸开。
  
  炸开的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傀儡倒下的时候,楼望和看到一团白光从它胸口飘出来。白光的轮廓依稀是个人形,它在楼望和面前停了一瞬,然后散了,散成漫天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飞进了夏天的夜里。
  
  楼望和没有停。
  
  他的匕首转了一个弯,刺入第二具傀儡的后背。这一次更容易——邪玉里的魂魄已经看到了同伴被释放的过程,它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撞向刀锋。
  
  咔嚓。
  
  邪玉裂开的声音和骨骼断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傀儡倒下了,又一团白光飘出来,这一次白光亮了很多,亮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白光散去之后,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六具傀儡,全部碎裂。
  
  一地碎石,一地残玉。
  
  吴三绝站在屋顶上,手里的控玉令已经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石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的牌打完了。”楼望和抬起头,沾血的匕首指向屋顶上那个干瘦的老头,“现在轮到我了。”
  
  吴三绝扔掉了控玉令,转身就跑。
  
  他的轻功不弱,脚尖在屋顶上连点几下,人已经掠出去十几丈。可他快不过沈清鸢——仙姑玉镯化作一道白光飞出,撞在他的后膝窝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击中了一条筋。
  
  吴三绝的右腿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从屋顶上滚下来,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秦九真走过去,一脚踩在吴三绝完好的那条腿上,铁棍抵住他的喉咙:“说说吧,夜沧澜还派了谁来?”
  
  吴三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赢了?夜盟主早就布好了局……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楼望和蹲下身,匕首抵在他的眉心。
  
  吴三绝的瞳孔开始涣散,可他还在笑,笑着笑着忽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咯声。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不动了。
  
  楼望和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散开,可眼球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黑色纹路,正在迅速消退。
  
  “是邪玉反噬。”沈清鸢走过来,看了一眼吴三绝的瞳孔,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自己的命和控玉令绑在了一起。令碎,人亡。”
  
  “倒是忠心。”秦九真哼了一声。
  
  “不是忠心。”楼望和站起身,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收回腰间,“是蠢。夜沧澜给他的控玉令,从一开始就是一道催命符。赢了,回去领赏;输了,不用别人动手,控玉令自己就要了他的命。”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玉石碎裂后的焦臭味。楼家幸存的护卫陆续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还能站,有的只能靠墙坐着。没人说话,只有风穿过院子,把地上那些碎裂的玉石吹得叮叮作响。
  
  楼望和站在那堆碎石中间,眼睛里的金光一点一点褪去,血雾重新涌了上来。他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秦九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妈的,让你逞能。”秦九真的声音有点哑。
  
  楼望和没力气说话了。他靠在秦九真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却翘了一下。
  
  沈清鸢走过来,蹲下身,把几乎失去光芒的仙姑玉镯贴在他的额头上。玉镯微微发热,最后一点残余的玉能缓缓渡进楼望和的体内,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眼睛怎么样?”她问。
  
  “看到了很多东西。”楼望和闭着眼说,“看到了那些被封在邪玉里的人,看到了他们最后的样子。还看到了……”
  
  他顿了顿。
  
  “看到了什么?”沈清鸢的手微微收紧。
  
  楼望和睁开眼。血雾还是红的,可在那片红色里,他看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金光。那不是透玉瞳的光,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刚刚被唤醒的东西。
  
  “看到了吴三绝死的时候,邪玉反噬的纹路。那种纹路……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很像。”
  
  沈清鸢愣住了。
  
  楼望和从怀里掏出那个玉髓瓶,握在手心。玉髓瓶还温热着,里面装着她用自己的精血温养出来的冰飘花玉髓。他把瓶子放在沈清鸢的手里,她的手指冰凉。
  
  “也许三玉同修不是从修复玉具开始。”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而是从拆解邪玉开始。我们今晚拆了六块邪玉,放了六个魂。那六次,透玉瞳、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的共鸣,比任何一次都强。”
  
  沈清鸢的手指收拢,握紧了那个玉髓瓶。
  
  她想起了古籍上那句被撕掉的话——“三玉同修,须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她一直以为“以魂为契”的意思是要用自己的魂魄去签订某种契约,可她错了。
  
  那个“魂”,不是自己的魂。
  
  是别人的魂。
  
  是被困住的魂。
  
  每一次释放一个被邪玉封印的魂魄,三件玉具就会产生一次共鸣。积累到一定程度,也许就能彻底激活三玉之间的联系,达到真正的“同修”。
  
  “以魂为契。”沈清鸢喃喃念出这四个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沈家当年为什么会被灭门。
  
  不是因为秘纹本身。而是因为沈家的先祖曾经拒绝用活人的魂魄来激活秘纹,他们找到了一种更温和的方法,一种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方法。可黑石盟不知道这个方法,他们抢走了古籍的残页,以为用邪玉封印活人魂魄就能走捷径。
  
  他们错了。
  
  可他们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所以沈家必须死。
  
  “我爹……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沈清鸢的声音抖得说不下去。
  
  楼望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手心有匕首磨出的茧,粗糙得像砂纸,可沈清鸢觉得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温度。
  
  “所以更要走下去。”楼望和说,“把这条路走通,走到黑石盟的阴谋彻底粉碎为止。”
  
  秦九真在旁边站了很久,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玉石这一行,最怕的不是赔钱,是坏了良心。黑石盟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照着他眼角一道很旧的疤。那道疤很细,像是很多年前被一块尖锐的玉石划伤的。
  
  “他还说,”秦九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债,不用急着讨,该还的时候自然会还。他还说……他不叫秦半刀。”
  
  楼望和没有说话。
  
  沈清鸢也没有说话。
  
  “他说他叫秦无咎。”秦九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三十年前,他是滇西赌石第一人。三十年前,他帮着黑石盟开了三块原石。三十年前,他发现自己开的那三块石头,不是用来做玉器的,是用来炼邪玉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他跑了。”秦九真说,“带着一本黑石盟的炼玉册子跑了。躲了三十年,躲到死。死的时候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跑的时候没把那本册子烧了。”
  
  楼望和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本册子现在在哪?”
  
  秦九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在这儿。”他说,“师父把它缝在我衣服里了。他说等我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就把册子交给他。他说那里面写着黑石盟所有的秘密——包括怎么炼制邪玉,包括怎么破除邪玉阵,包括龙渊玉母的真正用法。”
  
  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
  
  “我找了三十年,找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看着楼望和,又看了看沈清鸢,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很深的、沉淀了三十年的释然。
  
  “今天晚上你们杀了六具傀儡,放了六个魂。”秦九真把铁棍扔在地上,伸手扯开了衣服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楼望和面前。
  
  “这买卖,值了。”
  
  楼望和接过那本册子。
  
  册子很薄,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块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印在纸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刻刀蘸着墨汁写的,笔画很深,几乎穿透了纸背——
  
  “玉石无罪,人心有罪。鉴玉者先鉴心,赌石者先赌命。”
  
  楼望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抬头看向东边的天际。
  
  天快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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