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投名状 (第2/2页)
声音传入数万人耳中。
然而,回应黄正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冷场让黄正感到一阵窒息,後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紧接着是一种略带羞恼的怒意。
跟他们讲道理就真讲不通吗?
黄正平复情绪,向台侧阴影里的黄阿狗打了个手势。
「下面,让咱们听听受苦人的心里话。」
黄阿狗一瘤一拐地走上台。
他没有丝毫怯场,拿着麦克风开口道:「我是南街的黄阿狗,想必一些人会认得我,可能也打过我。」
人群开始躁动,议论声起伏不断。
大家在交头接耳,认识黄阿狗的人。给周围人科普他的事迹。
「那是黄阿狗?」
「是他,几天不见都穿得人模狗样的了,也不知从哪家房头抢来的。」
「这算个什麽事,让一个贼上去说话。」
面对不断传来的质疑,黄阿狗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各位叔伯、婶婶,我是吃南街的百家饭长大,各位都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知道大家夥都讨厌阿狗,可我也没有办法。」
台下的嘘声小了一些。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都跪下磕头了。
南街民众们倒想听听,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
「在我十岁那年,父亲在化工厂死了。」
黄阿狗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
十岁父亲死了,同年母亲去讨要赔偿,被担保他父亲工作的房头打个半死,最後没有撑住也咽气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微微拔高道:「厂里说赔五千块,可钱到了房头手里,又发到俺娘手上的时候,只有五百块。」
「我爸一条命换来的五千块,他们一转手就拿走四千五,」
「就跟这赔偿款一样!」
台下却安静下来。
黄阿狗的讲述勾起了很多人类似的记忆。
在邦区生活,除了房头本人,谁还没被房头欺负过。
黄阿狗遭遇的事情不算特别离奇,但能够引发大部分人的共鸣。
特别是最近赔款就被黄家高层吞了。
黄阿狗无需酝酿情绪,似乎是真情表露,声音哽咽道:「我妈不服啊,去找房头理论,只求能拿回一半,竟然被他们打得半死不活。」
「我没钱看病买药,只能看着她死在破棚子里,最後————最後他们还把我妈的屍体拿走卖了!」
黄阿狗抓起拐杖站起来,转头看向了那些被五花大绑的房头。
他指着其中一个中年人。
「就是他,他拿了我爸的血汗钱,打死了我妈,最後还断了我的腿。」
「我成了瘤子是因为他,因为他我只能去靠偷东西营生。」
黄阿狗一边说,一边一瘤一拐走向中年房头。
房头不断镇压,眼里满是恐惧。
砰!
木棍重重砸在他脑袋上,鲜血直流。
见血了。
台下那些同样住着铁棚、同样被扣过工钱、同样受过窝囊气的男性,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来。
「乡亲们,你们骂我是贼我认了,但这个畜生必须死。我明天就向陆首长检举他,让陆首长把他枪毙!」
「现在不上来打两巴掌,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随後人群中,有一个男子站了出来。
他走上台,用生涩的言语诉说自己是如何从握手楼跌落铁皮棚屋的。
控诉不如黄阿狗慷慨激昂,但却饱含了委屈。
说完,在黄正引导下,他过去扇了一巴掌其中一个房头。
有了第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
上台诉苦,说完打人。
到了第三个,数十人抢着上去。
若不是陆昭早有安排,让士兵围城人墙,不允许一下子几十个人上台,恐怕这十几个房头当场就会被踩成肉泥。
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群众们的热情。
到了八个人上台。
一个疤脸汉子,他没有诉苦,大吼一声:「我草你妈!」
说完,便扑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第九个人上去,拿过麦克风刚要开口,立马被台下群众骂。
「别叽叽歪歪了,跟他们废话什麽!」
「对啊,谁还没被欺负过。」
「上去扇他两巴掌,赶紧滚下来。」
那人见状,也是扭头一脚踹了过去。
随後每个人上台都没有去拿麦克风,没有诉苦,只是红着眼走向房头们。
唾沫、拳头、鞋底,雨点般落在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爷们身上。
哀嚎声、求饶声混杂着民众的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南街以外的民众想加入,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是南街的事情,你们来凑什麽热闹?」
「谁说的,谁规定只能你们南街上去。」
「想打架啊?」
「说得好像我怕你一样!」
两拨人起了冲突,开始打了起来。
台上在打,台下也在打。
黄正望着眼前这混乱而暴戾的会场,终於明白了陆昭一直以来的用意。
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是有多麽可笑。
对於已经麻木的人来说,仇恨是最好的助燃剂,恐惧也是同理。
南街民众今天打了这一次,就不可能回到从前。
他们最好能把房头通通打死,否则等房头回来,在场没有人会好过。
十一点,十三个房头被担架擡走。
黄正顺势宣布道:「明天中午过後,陆首长将公开审判他们,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举证,就可以枪毙他们。」
此话一出,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而是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黄正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这份力量不属於自己,属於陆昭。
黄正望向陆昭所在的方位,只看到一个在士兵簇拥下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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