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名动洛阳(六) (第2/2页)
曲尽人罢,美人泪逝。苏思远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有一股热泪想涌出来,心里莫名的多了份忧伤。稍微懂琴的人都可以听得出柳絮儿琴声里的悲伤和忧郁,君不见王维低头自饮,宛若断肠;君不见崔圆以泪洗面,尽失颜态。作为一个看惯古装片的苏思远又何尝不知所有青楼女子的一个通病——对命运的哀悼、对现实的绝望,自古青楼女子无善终啊!
“絮儿姑娘,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活着一天,就是有福气,就该珍惜。当我哭泣我没有鞋子穿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却没有脚。在下愿为姑娘作诗一首……”苏思远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深深牵动着少女尘封的心,柳絮儿反泣为笑,无比深情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或许,爱会在瞬间萌芽。
苏思远看见书桌又被重新搬了上来,深吸了口气走到书桌前,而柳絮儿亦跟在他后面,不用多言,男子挥毫,女子磨墨,不一会,一行行字定型于纸上,然而此时旁边的少女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泪水一滴一滴的滴入砚台中,瞬时和黑色的墨汁溶为一体,似乎是不想让世人知道这泪水中的辛酸苦楚。
“好了”苏思远抬起了头,看到了柳絮儿脸上滑落的泪珠,心里不禁一阵疼痛,看到柳絮儿慌忙的擦拭,苏思远柔声的说道:“不擦了,没人看得见,就让风把它们带走吧……”说完轻点了头,似乎是在给柳絮儿鼓励。
“嗯!”柳絮儿带泣而笑,顿时二个人在彼此的对视中传达着坚强。
“絮儿姑娘,能否借你的琵琶一用。”苏思远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靠近他的柳絮儿才听得见。
“那在下唐突了”见柳絮儿点头,苏思远就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琵琶,抱在怀里就仿佛抱着一个娇小的女子,淡淡的女儿香充斥着鼻息。
“絮儿姑娘,能否和苏某一起弹唱一曲?”苏思远再次说道。
“絮儿愿意,公子可是让絮儿唱公子刚才所作之诗?”柳絮儿话语中的忧伤减少了许多,反问道。而苏思远亦是亲点了头,就弹起了手中的琵琶,悠扬的琴声顿时传遍了整个醉春楼。柳絮儿似乎天生就是唱歌的料,没有任何准备,看着桌上的歌词就唱了起来,声音甜美悦耳。
台下之人可蒙了,他们只看得见柳絮儿和苏思远的动作,却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声音,当苏思远婉转的琴声伴着柳絮儿悦耳的歌声响起时他们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柳絮儿唱道:
洛阳寂夜醉春楼,枫叶荻花秋瑟瑟。柳女生辰芳十六,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洛阳乞儿素衫湿。
长诗断魂,琴语催泪。台上柳絮儿和苏思远二人完美的演绎加上伤感的诗句,断肠的琴声,包括苏思远,包括柳絮儿,包括在场所有的人早已是泪湿青衫。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柳絮儿为这句话痴,为这句话迷,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各位公子,今夜苏公子演绎了三诗一曲,想必各位与絮儿一样心服口服了。”柳絮儿带着泪对众人说道,然而从她的话中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悲伤。“公子,絮儿在房中备有些茶水器乐,望公子能来与絮儿品茶论诗……”柳絮儿害羞的说道,刚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絮儿啊!王孙公子最无情啊!你切莫深陷啊!”醉春楼三楼,一个毫不输于柳絮儿容貌的女子看着泣泪而去的柳絮儿叹气道。
“好好!恭喜苏公子了……”台下一片喧闹,而台上苏思远却诧异的看着柳絮儿的背影,他在思考今夜之举会是对还是错……